他俩开坛各倒了一杯,但最终都一口没喝,将酒坛重埋树下,分道扬镳。
官家盯着桌上那只太后送来的木匣,一面念着里头的东西待会要烧掉,一面生恨。
片刻,官家噙笑抬首,他瞧不起萍萍,仍懒得眺她一眼,只俯视柳湛:「娑罗奴,你说你们爱到愿意同生共死,那如果饮了忘情水,忘记对方,还会再想起来吗?」
「当然!
」
「当然!
」
柳湛和萍萍不假思索,异口同声,萍萍甚至因此抬头。
柳湛追问:「什么忘情水?」
官家以舌抵颚,他仅仅描述,亦不知道那蛊名字,她当年没说,现在口不能言。
「喝下去再醒来,会忘记心中所爱的水。
」
旁的都记得,唯独忘记与爱人的点点滴滴,那人,再不存心中。
官家笑漾起来:「倘若你们喝完了仍记得对方,朕就信古往今来,真有情比金坚,允你二人成亲。
」官家敛笑:「倘若不记得,就莫再提!
」
他是不信的,彩云易散琉璃脆,世间好物不坚牢。
「好!
」
「好——」
萍萍和柳湛齐齐应声,柳湛还脱了长音。
官家年轻时容貌出众,到如今一双唇启合时依旧吸睛:「到昆玉殿后第三棵桂花树下挖,看能不能找出一坛酒。
」
官家吩咐内侍,昆玉殿是他做大王时的寝宫,到现在仍记得清清楚楚。
又晲柳湛:「没那么快,回东宫等着去!
」
*
半个时辰后,仍在官家这福宁宫的正殿中,皇后匆匆而来,屏退一众宫人内侍,只剩帝后二人。
皇后深吸口气,走近官家,在他身边仰首问:「殿下缘何未废娑罗奴?」
他们商量好的,一个纵容,一个遏制,携手闹大太子的风流韵事,让朝臣们都瞧见,籍此废除太子,亦或者逼太子自己让位。
明明可以成功的,官家却自己改口放弃。
坐着的官家展臂,示意皇后来自己怀中:「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如今她虽然废了,但宫里朝中仍有不少势力,朕思忖良久,还是不能打草惊蛇,一寸寸拔除干净后再废娑罗奴,不迟。
」
今日柳湛差一点就要主动让出太子,其实官家那一刻不知有多想顺水推舟,但太后送来的木匣里有一张现下已经被销毁的字条,告知官家,七大王柳沛多年前就被太后下了绝嗣药。
官家垂眸暗咒:蛇蝎妇人!
他并不全信太后的话,却也担忧毁了柳湛,自己真断子绝孙——毕竟宫中最近二十年,只有湛沛两位皇子,官家虽不愿承认,但对自己的身体信心不足。
「还是陛下想得周到。
」皇后说着缓缓靠向官家怀中,官家旋即拥住,含情脉脉凝视她的脸,心里却回想方才千叮万嘱内侍,一定要提防皇后对那坛酒动手脚,不能让她戕害柳湛。
官家手抚向皇后小腹,笑道:「从前是朕对不起你,让你受了多年委屈。
等一切尘埃落定,朕的太子必定要从你这肚子里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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